我從小就喜歡聽故事,總是纏著母親講故事。小時候,除了課本,沒有課外書。那時候沒有電視,電影也是十天半拉月放映一次。電影放映一次,全屯像過年似的。
吃過晚飯,夜幕降臨,我就坐在炕上聽母親講故事。她的故事總也講不完,母親是見過世面的人,她小時候跟著我姥爺在天津生活,母親在天津上的小學(xué),姥爺在天津給俄羅斯人做大列巴,并炒得一手好菜。母親說我姥爺那個人愛吃,為了吃不辭辛苦,哪怕是給他一個蘿卜,他也要做出一朵花似的菜,色香味俱全。用現(xiàn)在的話說,那叫品味,美食家。土改的時候,姥爺帶著我母親就回山東老家了,為的是多分些土地。母親的故事包羅萬象,神話的居多,她有時候還給我講戲,她小時候看過很多戲,到現(xiàn)在她也癡迷聽戲。關(guān)于《水滸傳》《楊家將》《岳飛傳》《西游記》《野火春風(fēng)斗古城》,這些名著,最早的時候,都是母親給我講的,根本沒見過這些書,我當時都不知道還有這些書,就以為是母親講的故事。
聽著故事,慢慢的我也會講了,關(guān)鍵我也喜歡講故事。給小伙伴們講,同學(xué)們都愿意和我一起搭伴上學(xué),我把聽來的故事講給他們聽。實在沒什么講的了,我自己編故事講,小伙伴們誰也沒聽出來是我自己編的,我是瞞著他們的,怕他們說我瞎白話。
后來我不滿足聽故事講故事了,用鉛筆在作業(yè)本上寫故事。沒想到要寫什么題材、文體,也不懂,反正就是敢寫,寫出來的東西連作文都算不上。如果當時就把文學(xué)看的像天那么浩大遙不可及,我也就不敢寫了。
我羨慕母親會講那么多故事,我以為是母親的原創(chuàng)。母親說這都是老一輩人傳下來的。我問是誰寫的,母親說是作家。別看母親會講,具體是那個作家寫的,她也不知道。我托著兩腮,想了半天,我異想天開地說,等我長大了,也當作家。弟弟妹妹們聽了嘿嘿笑,說都笑掉大牙了。母親沒嘲笑我,也沒表揚我,又給我講個故事。很久很久以前,人間豐衣足食但極度浪費,所以老天懲罰人間顆粒不收,是小狗小貓歷盡九九八十一難上天求情,才換來風(fēng)調(diào)雨順。
每個人都能從這個故事里悟出不同的道理,比如說節(jié)約、珍惜、勇敢,而我悟出的是“世上無難事,只要肯登攀”。
我最早接觸的文學(xué),也許就是母親講的故事。我在故事里思索,在故事里成長,在故事里尋找真理和做人的準則。后來我真的走上了文學(xué)道路,我能成為作家,與母親講的故事密不可分,是我寫小說的啟蒙。文學(xué)從來不是高大上地在那擱著,等著你去攀巖,有時候微不足道的像田野上的一戳麥子,山坡上的一株婆婆丁,江河里的一滴水,但需要你豐富的想象和浪漫的情懷,一觸即發(fā),你的文學(xué)時代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