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第一季度遼寧中篇小說創(chuàng)作頗豐,作家孫春平接連發(fā)表了《出門遠行》(2014年第2期《北京文學》)和《耳順之年》(2014年第4期《民族文學》,轉載于2014年第5期《小說選刊》)兩部作品,作家謝友鄞和洪兆惠分別發(fā)表了《邊地印》(2014年第2期《鴨綠江》)和《那杯藍莓咖啡》(2014年第2期《清明》),除此之外,還有李鐵的《定向爆破》(2014年第4期《芒種》,轉載于2014年第3期《中篇小說選刊》)、宋長江《祖墳青煙》(2014年第1期《大家》)、常君《芙蓉》(2014年第4期《長江文藝》)、段錫民《城市天堂》(2014年第5期《陽光》)、葉雪松《水墨》(2014年第1期《福建文學》)、魏國松《紅石白雪》(2014年第2期《飛天》)、董書敏《天上人間》(2014年第1期《歲月》)、楊紅《尖叫》等。
孫春平的《出門遠行》是一篇構思精巧的小說,小說書寫了一個城市底層家庭的悲劇。“典妻”作為一種古老的陋俗,在文學作品中,常常用來表現(xiàn)婦女在貧困與夫權雙重重壓下的悲劇命運,而在《出門遠行》中,女出租車司機孟芙蓉則自作主張,為了反抗生活,拋下丈夫和兒子,自己將自己決絕地典當出去。孟芙蓉舍身為愛,卻反而傷害了愛,她的行為可以說毀掉了這個三口之家的生活,也毀掉了兒子的前途和母子之情。孟芙蓉不是一個弱者,但她卻敗給了生活,她的出門遠行注定是一場與親人感情上的遠行。孟芙蓉是偉大的,也是愚蠢的,作為一個物質匱乏的底層女性,她對艱難生活的不甘,使她舍棄了溫馨和美的家庭,成為丈夫和兒子十年殘缺生活的窺探者,成為停留在不遠處的遠行人。這篇小說除了構思獨到之外,還具有著強大的現(xiàn)實感和荒誕意味,蘊涵著深刻的生活悖論。
孫春平的另一篇小說《耳順之年》則以第一人稱講述了一個臨近退休之人的遭際,通過主人公那厚德耳順之年所遭遇的官場晚景和人生晚景,作者描寫了家庭的倫理親情,官場的波詭云譎,塑造了一個正直通達秉持傳統(tǒng)道德的人物形象。作者選取人物的耳順之年作為時間節(jié)點,便具有了敘述的寬廣空間。
李鐵的《定向爆破》,將故事鎖定在工廠改革過程中工人利益與管理者利益的沖突上,小說塑造了幾個非常具有特點的人物,張文慧、高洪林、寧勝利、杜嵐等。作者在大的時代背景下把握工廠生活、描寫人物關系、塑造人物形象,展示了生活和人性的豐富與復雜,小說具有強烈的現(xiàn)實感和歷史感。
如果說李鐵的《定向爆破》寫的是歷史進程中工廠的眾生相,那么董書敏的《天上人間》則關注的是這個進程中的鄉(xiāng)村的蛻變?!短焐先碎g》在鄉(xiāng)村城鎮(zhèn)化的背景下,寫出了鄉(xiāng)村在某個歷史節(jié)點,所發(fā)生的從里到外的“變”,以及“變”所帶來的深刻的“痛”。農民高振宇的悲劇,不僅是個人的悲劇,當家園丟失,親情不再,當轟鳴的機器與大把的金錢一起毀滅了鄉(xiāng)村時,每個人可能都要承受高振宇的疼痛。小說中,高振宇大哥的“變”有些突兀,如果能夠使人物的轉變更令人信服最好。
段錫民《城市天堂》寫的是農民進城的故事,這個故事的特別之處在于,作者在城與鄉(xiāng)的撕扯中,寫了一個不安份的女人,這個叫春穎的美麗女人,有著不安份的靈魂和身體,她肉體上和精神上的雙重流浪,仿佛一種時代的隱喻。
洪兆惠《那杯藍莓咖啡》也寫了一個女人,一個流浪狀態(tài)的女人。女主人公云杉渴望“天上”的生活,懷著對遠方的憧憬,然而她偏偏愛上的是一個“地上”的男人,這個地上的男人,沒有勇氣拒絕世俗的實在生活,所以注定了云杉的悲情。
常君的《芙蓉》也是關于女人的,小說的主人公就是三個女人。這是一篇對愛情婚姻兩性關系進行思考的作品。芙蓉一家祖孫三代女性的悲劇值得深思,芙蓉母親的悲劇,催生了芙蓉的悲劇,芙蓉接著又將這個悲劇傳遞給了自己的女兒小已。如果說芙蓉母親的悲劇來自于對愛情婚姻認知的膚淺,那么芙蓉的悲劇則來自于心理的扭曲和殘疾,而小已的生活卻完全是被她的母親芙蓉給毀掉的,芙蓉以愛的名義扼殺了女兒的青春和愛情,甚至斷送了女兒正常的心理與生活。芙蓉的形象很容易讓人想到張愛玲《金鎖記》中的曹七巧。
楊紅的《尖叫》是一篇成長小說。作者將主人公中學生張佳璐置于一個父母離異的破碎家庭,她每天除了在學校面對老師和同學,還要回家面對父親以及被父親由“小三”扶正的后母。張佳璐的內心是孤獨苦悶的,而一個孤寂的生命,必然渴望朦朧的愛情和同性的友誼,那些年少時脆弱和充滿變數(shù)的情誼,也必然會在給一個人造成打擊的同時去促使她成長。張佳璐在經過“愛情”的失落和友誼的歸去來后,化繭成蝶,迎來了她生命的初潮,進入了真正的青春期。
魏國松的《紅石白雪》也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成長小說。遼西紅石村的大學生村官白雪,作為一個千萬富翁的富二代,通過在紅石村挪樹修道的系列遭遇,逐漸走向成熟。小說選取富二代女孩作為主人公,并從正面描寫了年輕人的事業(yè)心和朝氣蓬勃的精神面貌,展現(xiàn)了當下鄉(xiāng)村的現(xiàn)實。
宋長江《祖墳青煙》將家族恩怨、資本運作、情愛糾葛等多種故事元素調和在一起,采用故事套故事的敘述方式,在一個現(xiàn)在進行時的新故事里邊,包蘊了一個家族恩怨的老故事。從歷史到未來,從官場到商場,從北方羅家屯到南國大都市,從決絕離開到毅然返鄉(xiāng),作者把時間向兩端抻長,將空間無限拓寬。小說中有人性的拷問,也有現(xiàn)實的呈現(xiàn),作者成功地讓一個“回歸”的故事充滿波瀾。
如果說以上的諸篇作品是在不同向度和程度上對現(xiàn)實的書寫,那么謝友鄞的《邊地印》雖然也關涉現(xiàn)實,但小說的氣質風韻明顯不同。謝友鄞善于講述“邊地”故事,“邊地”是他用文字構建出來的文學版圖。在這篇《邊地印》中,他依然延續(xù)著他地域文化小說的路數(shù),用在精致與粗豪之間活潑飛翔的語言,講述了民族混雜的遼西邊地那神秘、神奇、魅人的自然和風習,講述邊地人斑斕的情感和生活。小說中的人物,無論是落生、青豆,還是作為鄉(xiāng)村知識分子的“我爹”、“高草”成門,抑或是作為鄉(xiāng)村最后詩人的小石匠,都異常生動鮮活。作者并沒有回避現(xiàn)實,當小石匠在一陣爆炸聲中血肉飛濺之時,是否也意味著邊地神性與詩性的終結呢?也許我們不妨將小石匠用生命對石壁上詩歌的挽救看作是一個深刻的隱喻。
葉雪松的《水墨》講述的是一個舊時代的故事。在遼河邊上的錢家堡,因果輪回,同一個謀殺的故事在不斷上演。這篇小說圍繞著“情”與“仇”,展開主人和女仆的情愛以及下人和主子的恩怨。兩代堡主都因貪圖妻子娘家的權勢財產,對喜歡的女仆始亂終棄,兩代管家都心胸狹窄手段狠辣,兩代女仆都美麗賢淑溫婉癡情。故事?lián)渌访噪x,結構頗具匠心,小說充滿懸疑氣質。
總的說來,第一季度隨著春回大地草木葳蕤,我省的中篇小說創(chuàng)作也是花開錦繡一片盎然。就這些作品看,它們題材繁雜,角度多種,對生活和人性的展示達到了一定的廣度和深度,同時這些作品大多構思精巧、敘事別致,體現(xiàn)著我省作家在藝術上的不懈努力。我相信,下個季度我省的中篇小說創(chuàng)作會有更大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