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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第二季度遼寧中篇小說述評
來源: | 作者:李 黎  時間: 2019-12-02
   短篇小說看語言和節(jié)奏,中篇小說看故事和結(jié)構。即使沒有一個人物或事件,即使只是情緒的蔓延,也可以是一個好短篇。對于中篇小說而言,中心故事卻是必不可少的元素。圍繞這個中心展開情節(jié),組成結(jié)構,吸引讀者跟著故事的發(fā)展讀下去。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跑野馬,主線副線枝蔓纏繞在一起,作者以為想說的都說了,一吐為快,卻讓讀者看得一頭霧水,沒了閱讀下去的耐性。本季度中篇小說的寫家們在自己熟悉的題材里,講述人間冷暖悲喜之事,其中可以擊掌叫好之作所顯示出的遼寧作家的創(chuàng)作實力,依然處于上揚之勢,視野更加開闊。后進寫手們更上一步,也努力拓展研磨著自己的筆力。
  孫春平發(fā)表在《當代》的《鄰里公約》,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故事起因于叫雯雯的學齡前小女孩。中學老師蘇立言喜愛她的乖巧,因同情小雯雯身處寒冷陋室的處境,讓進城開煙酒店的母女倆住進家里。為了雯雯上學前班,一家三口的戶口也從農(nóng)村落到了蘇家。從天而降的天倫之樂,到處都是美好的人性。  
  母女倆能夠住進無親無故,也無契約保證也無雇傭關系的蘇家,同吃同住,對于女兒遠在異國他鄉(xiāng)的蘇立言夫婦而言,既有對小女孩的憐愛之情,也有聊解寂寞之意,更因為蘇老師一直懷念住大雜院時鄰里親如一家,在一起說說笑笑、不分你我的舊日時光。當故事陡然轉(zhuǎn)向,露出現(xiàn)實的本來滿面目,雯雯爸因嫉妒而扭曲的情感,賣假煙私煙被查禁,世俗的力量最終還是以其強大的人性本色,恢復起固有的秩序,擊碎了那些美好的圖景。美好的人性并不足以突破世俗社會的藩籬,人心在最后又回到了原點。只是原初的陌生已經(jīng)不再,每個人的內(nèi)心都留下傷痛,特別是那個精靈一樣的小女孩雯雯。故事因她的伶俐可愛而發(fā)生,最后卻是她落得個身心俱傷。為了能夠住在爺爺家,免受寒冷,小雯雯極盡乖巧伶俐,滿口大人話,讀來讓人心酸心痛。小說名為《鄰里公約》,是對昔日淳樸人情歲月的懷念,還是對當下社會里人心不古的怨憤?前半部的美好似建在空中的樓閣,倒塌是必然的結(jié)果。
  西施乳是江南的一道名菜,老藤發(fā)表在《十月》上的《西施乳》所講的這道名菜的故事,發(fā)生在遼西邊地的藍城。
  作品以藍城班子換屆切入故事,寫的跌宕起伏,明里都是閑情逸致,飲茶、賞景,推杯問盞,卻看得驚心動魄,緊張?zhí)?,幾近劍拔弩張。因烹制西施乳聞名的菜館臘頭驛,雖地處藍城偏僻之禹,卻是大小官員的出入地,可謂藍城政治的小氣候。小說中人大主任鄭遠橋的起伏皆與這道西施乳關系深切。
  小說寫得圓熟而內(nèi)斂,流水無聲,不見痕跡。面上看,一道西施乳,一個曼妙的女人,一場酒桌上的閑聊,似乎決定了一個人的命運。當結(jié)尾處,道出鄭遠橋跌落又起來的因由,不禁讓人倒抽一口涼氣。美味也好,女人也好,更多是作為小說表層之上的點綴。那些藏而不露、絲絲縷縷的內(nèi)瓤,機制中的肌理血脈,人心利害才是偶然之中的必然。鄭遠橋的謹慎、敦厚,紛亂中的淡定、超脫,秉持公正的行事之道,是他最終被任命市委書記的根基。紛亂叵測,大廈即傾之刻,終于邪不壓正,可謂滄桑中依舊人間正道。作品將于無聲處中各種勢力的角逐,安置在天高云淡之中。以撲朔迷離,無常無法之筆構成大氣渾然之態(tài)。主線及副線平衡而省煉,比較之下,有的枝蔓顯得外延略長。
  宋長江發(fā)表在《江南》雜志上的《后七年之癢》以節(jié)奏鮮明的故事性,把武小妹、嚴景逸這對進入后7年之癢的夫妻情感描寫得淋漓至微。丈夫嚴景逸小武小妹3歲,一直遵循婦唱夫隨的規(guī)矩,遇事都是武小妹挺身而出,收拾殘局。提不起來的阿斗嚴景逸在結(jié)婚第12個年頭上,有了向武小妹證明自己的沖動。
  故事在每個人物性格、心理的差異和沖突之間展開,從婚姻家庭的角度探討悠閑小城白領階層的心理危機、情感狀態(tài)。
  即將進入后7年之癢的武小妹在心理疲憊之時遭遇疑神疑鬼的更年期局長夫人。武小妹為小丈夫挺身而出,獨闖局長家,讓同樣心理疲憊的葛局長對她滋生出憐香惜玉之情,成為嚴景逸命運變化的轉(zhuǎn)折點。嚴景逸忽然柳暗花明,峰回路轉(zhuǎn),成為女市長楊蓉的眼中紅人,以為終于可以施展自己的本事,在武小妹面前揚眉吐氣,并不知他還是牽在武小妹手中的一只木偶。嚴景逸長期被壓抑而突然激發(fā)起的熱情,有些瘋狂有些可笑,給故事著上怪誕的喜劇色彩。
  作品節(jié)奏分明而恰當,該留白處留白,該渲染處渲染。寫得不過不火,自然流暢,可謂既有閱讀趣味亦有內(nèi)涵的故事。結(jié)尾處,無助的嚴景逸獨在異鄉(xiāng),孩子一樣的哭泣,還是喚起了疲憊之極的武小妹的憐愛。悲劇的結(jié)局,讓已經(jīng)走在岔路上的兩個人,在眼淚和負疚中清醒過來。所謂的后七年之癢,在作品中其實是婚姻與事業(yè)難以平衡而導致的一場感情危機,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而涌起的波瀾。
  蘇蘭朵在《百合》 中以90后女孩的口吻講述了兩個老人的黃昏之戀。此戀情的特殊性在于,他們是90后女孩的姥姥和姥爺,中年離異。
  圍繞已近生命尾期的姥爺陳忠誠的舊情軼事,和力促倆人和好的晚輩,結(jié)尾可謂皆大歡喜。而求得這樣的結(jié)局,取決于一直單身的姥姥崔雅萍的態(tài)度。作品中,文學教授出身的姥爺對于感情是拿來主義,也許因為癡呆,對自己的過往沒有檢討和留戀。故事中的崔雅萍充滿矛盾。她因為姥爺癡呆,已經(jīng)不記得舊事舊人才走進這個家。她的倔強和曾經(jīng)的創(chuàng)痛,讓她搖擺不定,她需要的是一個臺階,一個體面的轉(zhuǎn)身。
  崔雅萍的搖擺不定正是作品游移不定的態(tài)度。小說把故事裝在喜劇的框架下發(fā)展,極力規(guī)避正劇色彩,雖然風流一生的姥爺、幽怨的姥姥、單身母親各自的情感經(jīng)歷都在否定浪漫愛情,長輩的感情陰影讓90后的孫女對愛情舉棋不定。作品還是以各種浪漫元素結(jié)構故事——崔雅萍讓姥爺回憶初戀往事而感動,得以體面轉(zhuǎn)身,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癌癥晚期,在孫輩安排下,在充滿浪漫情調(diào)的銀婚紀念照的拍攝中實現(xiàn)百年之好。兩個即將走到生命終點的老人,在兩個戀愛中的90后晚輩的推力下破鏡重圓。
  以90后的視線講述的故事,呈現(xiàn)出輕喜劇的味道,使作品流于輕靈。對于兩個老人來說,有點簡單,有點輕描淡寫。沒有更深切地觸及他們的痛楚、糾結(jié)和喜悅,寫出讓讀者感動于心的眼淚和歡笑。
  張魯鐳的小說不是嚴格的現(xiàn)實主義寫作。她善于以小見大,將小事無限放大,及至翻江倒海,甚至用一把小小的鐵鏟撬開地球。在《幸福的咸魚》里,地位卑微的小人物馬大姐,把孩子老公的前途當成人生目標。她諳熟處世之道,雖家無萬貫,卻有自己的經(jīng)營妙法。為了心中的目標,幫人帶孩子的保姆馬大姐將微不足道的咸魚玩轉(zhuǎn)起來,變成人見人喜、具有魔力的神魚。征服了雇主婉兒爸媽,婉兒爸媽單位的領導和同事,征服了丈夫馬姐夫的領導和工友。馬大姐該出手時敢出手,豪爽仗義,不怕吃虧。相比之下,作品中的兩個男人則顯得自私、卑瑣。馬大姐不惜借給雇主婉兒爸三十萬元炒股,換來女兒找到實習單位,馬姐夫找到工作。作品用夸張的,戲劇性的,超現(xiàn)實的筆法,渲染出樂觀、明快的色彩。作者賦予在咸魚身上的魔力,表現(xiàn)的是小人物馬大姐的人生智慧,帶著濃厚的功利色彩。作品中每個人都在利用別人算計著自己的私利,在利益的最大化中求得共贏。在這一點上,張魯鐳的小說又是現(xiàn)實的,她將現(xiàn)實中的微小之點無限放大,畫出一幅夸張變形的世俗圖景。
  于香菊在《我有一個美麗的母親》中描寫了一個聰慧機敏、大度隱忍,持家有方、心善手巧母親,可謂集中國傳統(tǒng)女性美德于一身。作品中母親的形象很飽滿,有很多細膩感動的細節(jié)。但作品沒有構成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由一個個碎片堆積起來,沒有貫穿始終的中心事件和情節(jié)發(fā)展,更像一部情感濃厚的記敘長文。董書敏和安勇也存在這個問題。董書敏的《獅虎獸》對兒童心理和情感的描寫有幾處生動之筆,與安勇的《一九八五,性也》一樣,都有很好的語言敘述能力,對事件和人物的描述都很到位。但在故事的結(jié)構布局上還需學會忍痛割愛,不能芝麻西瓜一起揀。
  津子圍在《明天的太陽》講述的昔日劇團編劇賈春,二進戒毒所的故事,似乎展示了一個照妖鏡,帶著強烈的警世意味,那些染上毒癮的人猶如走進地獄之門,非人非鬼,生不如死。
  李月峰發(fā)表在《上海文學》上的《天黑黑》  一個失意而絕望的女店員 生活對她而言只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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