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鐵侯是百器山莊的主人,他鑄出的兵刃無論從質(zhì)量和數(shù)量上,無疑都是天下的第一。為了保證每一件兵刃全無瑕疵,他每有所鑄,都要請品器山莊的主人——呂大師親自鑒定。呂大師今年還不到二十歲,但他的聲望在武林中卻是無人不知。往往一把極為普通的鈍刀銹劍,可是經(jīng)過他的肯定,立刻便會身價百倍,名噪武林。
信鐵侯是呂大師的親師伯,霍冰是信鐵侯的女弟子。以前都是信鐵候親自上門找他品評兵刃,可最近的一兩年卻換成了霍冰。呂大師為信鐵候品評兵刃還多少能賺點銀子,自從霍冰接手后,呂大師為百器山莊品評兵刃就變成了完全免費(fèi)。最為可氣的是霍冰不但不領(lǐng)情,反而總是批評他,說他這品評兵器的大師就欺世是盜名的大騙子。
霍冰這一次又來到品器山莊,捧著信鐵侯交給她的三個兵器匣,找呂大師相劍來了。
呂大師見到這三個兵匣不由得連連地?fù)u頭。
霍冰見呂大師成了沒嘴的葫蘆,將第三只木匣一一打開。呂大師卻是一臉的苦笑。
霍冰從第一只木匣中取出一柄寶劍,放在桌子上。呂大師望著凝碧般的劍身頷首道:“真的還行!”
霍冰又從第二只木匣中取出一柄短劍,呂大師眼睛盯著它寒冰般的劍身,用手指揉了一下眼睛道:“果然不錯!”
氣得霍冰一拍桌子叫道:“什么叫真的還行,果然不錯,難道它們就沒有一點瑕疵嗎?”
呂大師干笑兩聲不說話。霍冰的鼻子幾乎氣歪,她為了不辱使命,變臉竟比變戲法還要快,口中叫了聲——大師哥哥,抱著他的一條胳膊又搖又晃。呂大師被霍冰鬧得沒有辦法,他不情愿地嘆了口氣,用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寫了一個古代的‘ 剱’字,指著這個字先給她講出‘僉’、‘刃’兩個字的組合的含義——寶劍原來應(yīng)該是四面都有刃的兵器。
霍冰被講得眼睛發(fā)直,想著他那古怪的四面劍刃的理論,又看著第一只木匣中的寒玉劍,寒玉劍的劍尖和兩側(cè)劍刃,全部加在一起也只是三面有刃,因為后面劍柄方面的缺憾,看來無論將其它三面鑄得多么鋒利,在呂大師這里它都不能算做是真正的好劍了。
但這把寒玉劍是鑄給武當(dāng)掌門輕云道長的,也不能就這樣被他一言否定了?
呂大師見霍冰還是半信半疑,用左手二指,捏住劍擋前面的一處劍身道:“這柄寒玉劍的至命缺憾就在我的手指下,如果借著陽光的映影,你就能夠看得出來!”
霍冰接過寒玉劍,借著陽光,看那劍身上的光芒,除去留有他指印的地方劍光暗了一些,左顧右看,再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她不解地望著呂大師。
呂大師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告訴她,這兩個暗點是淬火鉗留下的鉗痕。講完還信誓旦旦地說這兩處鉗痕就是寒玉劍的致命缺憾,如果劍身上的鉗痕接連遭到攻擊,寒玉劍必定立刻斷折了!
霍冰‘砰’的一聲將寒玉劍丟到了木匣中,聲音顫抖,道:“這樣的寶劍我可不敢拿!”
呂品器望著第二把寒光閃閃的短劍。
這把白龍短劍可是信鐵侯為武林盟主龍驚天所鑄的。
霍冰目光中透漏著崇拜,道:“大師哥哥,這柄白龍劍難道也有毛病嗎?”
呂品器接過白龍短劍,翻看了一陣‘砰’的一聲,將其丟到了劍匣內(nèi),口中不屑地道:“你師父可是用淬火鉗鉗著白龍劍的劍柄,最后將劍身伸到水中淬的火?”
霍冰心中奇怪,呂大師并沒有離開品器山莊,他怎么知道信鐵侯用淬火鉗鉗著劍柄淬的火呢。
呂大師一經(jīng)解釋,她才明白,如果用淬火鉗夾著劍柄,將劍身探進(jìn)水中淬火,劍身和劍檔的結(jié)合處最為溥弱,遭遇攻擊極易折斷。
霍冰恍然大悟,望著劍檔前的劍身道:“原來寒玉劍的致命之處在這里!”
霍冰最后取出天殺地斬劍,它的劍靶被一面鏟形利刃包圍,這可是一柄十足的怪劍。
呂大師看著這柄四面都能傷人的怪劍終于點頭道:“你師父鑄的這把寶劍成就最高,它可真是盡善盡美,全無瑕疵了!”
三天后,劍神皇甫一帝命信鐵侯所鑄的天殺地斬劍被霍冰盜走。
三個月后,霍冰用手中的那柄天殺地斬,先后削斷武當(dāng)輕云道長和武林盟主龍驚天的寒玉、白龍兩把寶劍。
一年后又邀斗劍神皇甫一帝于天山冰峰。十招之內(nèi)竟逼得劍神連連后退,三十招后霍冰終于一劍削下了皇甫一帝冥物劍的劍首。
劍神皇甫一帝心灰意冷,從此退出江湖。
霍冰成了武林新一代的女劍神,正當(dāng)她躊躇滿志的時候,呂大師冷笑著出現(xiàn)在她的面前。
霍冰真的不知道呂大師找她做什么,難道他也想和自己爭奪劍神的寶座嗎?
呂大師長嘆一聲道:“本大師急著趕來,就是想要告訴你,你掌中的天殺地斬也并非全無瑕疵!”
霍冰訕笑著搖頭不信。
呂大師用很嚇人的聲音說道:“我講完它的缺憾,你一定不敢再拿著它到處招搖了!”
霍冰轉(zhuǎn)著大眼睛,道:“我明白了,天殺地斬根本就沒有瑕疵,你就是在胡說八道!”
呂大師被霍冰一陣搶白,也覺得臉上無光,話題一轉(zhuǎn)便講起天殺地斬劍的缺點來。原來天殺地斬劍劍身青亮,似有饑色,劍身上的花紋亂如飛絲,可以想象信鐵侯在鑄劍時的心情極為迫切。天殺地斬劍最出色的地方是有尾刃,但卻無處系劍穗,要知道劍穗絕非可有可無之物,就好比那草原的野馬尾,長可及地,奔跑如風(fēng),一旦剪去馬尾,雖然跑得更快,但野馬卻特別容易栽筋斗,原因就是馬尾對馬身起著極其重要的平衡作用。
呂大師最后道:“你心浮氣燥,手中又拿著一柄急于求成的大兇之劍,你真的很危險……!”
霍冰見呂大師講得唾沫橫飛,手中的那柄天殺地斬劍對著他的腦袋便砍了下來!
呂大師雙手在路邊捧起一塊幾百斤重的大青石,望著霍冰掌中的利劍迎了上去?;舯麓笫瘋藢殑Γ泵κ談Υ滔騾未髱煹碾p腿,呂大師抱著大青石又擋在了自己的下盤之上。
霍冰攻了幾百劍,可就是奈何不了呂大師。
霍冰心浮氣燥,天殺地斬竟‘嗤’的一聲刺進(jìn)了石身中,呂大師兩手中的石頭一轉(zhuǎn),被擰扭成了麻花的天殺地斬就好似一根冰柱般開始碎裂,已碎裂成好幾百塊!
隱身樹后的信鐵侯拍著手走了出來,奸笑道:“好,好,大師你真的幫了師叔一個大忙!”
呂大師兩手抱著大青石,也是一臉的詫異,他也不明白自己給信鐵侯信幫了什么忙。
“你為了白花花的銀子,就是漏洞百出的兵刃也隨口叫好,全天下的武林人都被你呂大師所騙,而你呂大師又被我信鐵侯蒙在鼓里。信鐵侯要的不是什么第一鑄器師,我要的是武林,是天下!”信鐵侯仰天伸臂,又曲掌成拳道:“百器山莊鑄出的兵刃都有致命的缺憾,這些缺憾都是我故意造出來的,只要老夫出手,便可輕易地將天下英雄的兵刃全部擊毀……!”
原來信鐵侯讓霍冰輕易地盜走天殺地斬劍,就是想叫她為自己清除幾個稱霸武林的大礙,霍冰也是被他利用了!
信鐵侯老奸巨滑,霍冰反出百器山莊,天下皆知,成為無人能制的劍神后,再由他出來收拾殘局,信鐵侯豈不就是真正的武林英雄嗎。
霍冰兵刃被毀,不足為患,信鐵侯想要成為稱霸武林,首先要除掉的第一個目標(biāo)就是呂大師,想要除去呂大師,就得要造出一把毫無瑕疵的兵刃來,可是天下哪有一件沒有瑕疵的兵刃??!
呂大師還沒等笑出一半,信鐵侯將背負(fù)的青布包袱打開,從里面拿出一柄三百斤重的重劍來,他用兩只手握住劍柄,用劍尖指著呂大師的鼻子道:“老夫這柄百拙重劍可殺得了你?”
呂大師望著百拙重劍,不如得勃然變色。百拙重劍劍身上全部都是瑕疵破綻,可你想攻擊某一個點時,這個瑕疵破綻又被劍身的重量彌補(bǔ)了過來,百拙劍真的沒有絲毫瑕疵破綻!
信鐵侯掄動重劍,泰山壓頂般直向呂大師的腦袋上砍去。
呂大師將懷中的巨石向信鐵侯砸了過去。
劍過石碎,訇然有聲,信鐵侯劍招不變,仍舊直砍了過來。
呂大師拉著霍冰急忙后退,霍冰全無招架之功,急得大叫。
呂大師哭喪著臉,也是無法找到這柄百拙重劍的破綻。兩個人被殺得連連后退,信鐵侯手中的百拙劍越使越慢,最后實在用不動了,拄著重劍不住地呼呼喘氣!
霍冰停住后退的身形,恍然大悟道:“我終于知道百拙重劍的破綻了……”
“它最要命的破綻就是不能持久!“呂大師拍手笑道。
信鐵侯兩臂酸麻,拖著重劍后退了幾步,一見二人殺了上來,只得丟下重劍,轉(zhuǎn)身便逃。
霍冰追了幾十里,累得渾身是汗,最后靠在了一塊山石上不住地喘氣,她沒有了寶劍,看來是當(dāng)不了劍神了。
呂品器見霍冰不注意,一把將她抱到懷里,哈哈大笑道:“你還是和我一起走吧,跟我回家過日子去吧!”
“放開我,放開我!”
“放開你?可不行!”呂品器低聲下氣地求道:“你,你還是給我當(dāng)老婆吧。”
“誰給你當(dāng)老婆!”霍冰被呂品器央求得破泣為笑:“你老實招來,你在為信鐵侯品劍時,就一點沒有察覺出他的險惡用心嗎?”
呂大師壓低了聲音,神秘地道:“我要是當(dāng)眾揭穿了他,誰還會給我送來白花花的銀子啊……又怎么會千挑萬選地為我收了個女弟子啊……!”
“你,原來不笨啊!”霍冰掄起拳頭,便要敲呂大師的暴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