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疙瘩愛湊熱鬧,事大事小,有事沒事,都要見事上前,湊下熱鬧。其實就是圍觀一下,也沒啥事能和王老疙瘩扯上關(guān)系。王老疙瘩喜歡圍觀的感覺,圍觀是王老疙瘩的業(yè)余愛好。王老疙瘩有時更像個閑錘子。
王老疙瘩圍觀次數(shù)多了,久了,便有了些講究,或者說圍觀經(jīng)。在集市上碰見一圈人圍著耍猴、賣藥的,王老疙瘩會先圍上前,認認真真地看,有時還會應景地拍拍手,鼓鼓掌,丟一嗓子,助助威,可要是等到里邊的人伸手要錢的時候,他就立馬走人,或者跟著里面的人在外繞圈子??傊?,王老疙瘩不會出血,舍出半點銀子。
王老疙瘩總結(jié)圍觀的看客大體有三種。
第一種是只圍觀,光看,不出錢,也不鼓掌的,像小悅悅被撞時那十幾個從身邊走過的人,看沒看見,他們在心里清楚,可是他們不報警,不救援,看見和沒看見都和沒事似的。
第二種是不但圍觀,而且鼓掌的。跑江湖的人,往場子里一站,便喊走一走停一??匆豢?,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圍觀的人湊上前,看到精彩之處,鼓掌助威,下場子的人恰到好處的收手,伸手讓人捧場,圍觀的人會看眼色,立刻避開。
第三種是既圍觀,也鼓掌,還給錢的。這種以學生、婦女、老人居多,他們是一群懷揣善良的人。
王老疙瘩說:我是第二種圍觀者。作為一名優(yōu)秀的圍觀者,應該是既把熱鬧看了,又不花錢上當。
王老疙瘩以種地為生。農(nóng)忙時節(jié)之外,王老疙瘩沒事,喜歡到處看場子,尋找圍觀的樂趣。他可以徒步二十余里,趕一場不花錢的拉場戲。可以等上兩個小時,看完一頭驢如何從一頭活驢,被人從頭到腳卸成皮、肉和骨頭。可以圍著場地繞上五圈,不出一元錢看完耍雜耍的。
最為驚險的一次,王老疙瘩大老遠的跟著一輛牛車,牛車上裝滿了東西。那頭大黃牛拉著一車東西很是吃力,牛大概拉不動了,走不太遠,就停下來,四下張望,哞哞地叫上幾聲。趕車的人八成認為牛想偷懶,就甩出幾鞭子,讓??禳c趕路。王老疙瘩看著招笑兒,就故意隔開段距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牛車走到一處靠墻的彎道,趕車的人又狠狠甩了幾鞭子,大黃牛猛地把車往斜里拉了一下。偏巧對面來了一輛摩托車。摩托車速度太快,沒等剎車便撞在了牛身上,??隙ū蛔蔡哿?,本能猛地一回頭,牛犄角正好迎面與被甩出的人交叉在了一起。交叉的結(jié)果,有些讓人難以接受。牛犄角一下刺進了那個人的胸口。
王老疙瘩看在了眼里。迅速趕到近前,牛犄角上的人,王老疙瘩認識。他沖牛犄角上的人喊:“伙青年,你就不能慢點騎,你以為你在雜技團啊?”伙青年的車技在地方出了名的好,大家都認為他在雜技團一定是一流的演員?;锴嗄暄劬Ρ牭孟衽Q劬?,狠狠地瞪著王老疙瘩,沒說話。王老疙瘩就退到一邊,再沒說話,伸手。直到公安、交警趕到現(xiàn)場將伙青年和牛的尸體通通拉走,王老疙瘩也沒上前,他成為了一名圍觀者。
過后,別人問王老疙瘩,他就措辭:“哎,伙青年走了,留下他媳婦,又成全了一家人??!”
一天,天有點涼,王老疙瘩正準備到市場上溜達溜達,順便準備找個可以圍觀的熱鬧。大老遠的碰見個熟人告訴他,前邊道上好像撞死個年輕的小伙兒。王老疙瘩就撿話,那可多了個年輕小寡婦,又成全了一家人。
王老疙瘩撂下話,就犯了圍觀的癮,屁顛屁顛地趕到現(xiàn)場,找處人稀的地方擠進人群,想看看熱鬧。王老疙瘩只看了一眼,有些事情一眼就夠了,他頭嗡地一下就大了。他搖了搖頭,又仔細看看。人群里有認識的人,就喊:“老疙瘩,你還傻站著啥,那不你姑爺嗎?快點找人??!看還有救嗎?”
王老疙瘩就“姑爺哎”地一聲,把身子撲上去,身子是撲前面去了。王老疙瘩眼前一黑,人也過去了。
王老疙瘩醒來時,再沒看見姑爺,剩下精瘦的女兒,抱著嗷嗷待哺的外孫子,一只手推著輪椅上的王老疙瘩。
王老疙瘩身體虛弱的看著女兒,閨女,你今后的日子可苦了啊,這日子可咋過啊,爸對不住你。王老疙瘩把頭埋在了懷里。
女兒臉上掛著淚花,苦笑著,爸,別說那些了,想去哪兒告訴閨女,閨女推你去。
王老疙瘩的就板不住自己,像個孩子一樣哭了。
現(xiàn)在,王老疙瘩靠媳婦,還有女兒的幫助生活,不能出去圍觀了。王老疙瘩撲向姑爺時,得了腦出血,多虧圍觀的人出手相救,撿回一條命。